爱，是可以的重来

　　朋友打来电话，要我周末陪她去参加一场婚礼。

　　初秋的午后，天力网球俱乐部泳池旁边的露天酒巴，清风习习，空气出奇的清爽，能嗅到泥土与花的香味。

　　主人家将婚礼选择在这里举行颇为特别。朋友说：“这场婚礼是免费派对，主人恨不得让全世界都来分享他的喜悦呢，你不用担心别人说你混饭吃。”她的话消除了我多少有点别扭的疑虑。还没进入婚礼现场，远远地，就听到一阵阵音乐随风飘来，是迪克牛仔的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：

　　“有多少爱可以重来/有多少人值得等待/当爱情已经桑田沧海/是否还有勇气去爱/谁知道又和你相遇在人海……”旋律动人心弦，歌词却略带悲怆凄婉。婚礼采用这样的曲子作为主题音乐，真的别出心裁。

　　走近来，看清了在成千上万朵玫瑰花缀成的拱门下，站着的一对新人，身段苗条的新娘依傍着新郎，表情溢满了幸福。可她尽管浓妆艳抹，仍让人能看到美丽动人的双目外侧些许的鱼尾纹。新郎高大英俊，笔挺的西装，裹着向外膨胀的肚腩，彰显着他也不再年轻的体态。如涌的人潮，老套的婚礼程序，持续良久的觥筹交错，反复播放的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……似乎与我无关，我更好奇于这场婚礼背后的爱情故事。我把想法告诉了朋友，她把我带到新人面前，简单的介绍之后，新郎郑重其事地递给我名片，真诚地说：“非常乐意把我们的故事告诉你。有空给我打电话。”

　　后来，我就来到这位在市区某外贸企业当副老总、名字叫程浩的男人的办公室，没有多余的客套，程浩就打开了他的话匣子……

　　“年轻时的无知，让我错失真爱”

　　“我今年42岁，之前在市一机关单位当科长，我是两年前才下的‘海’。在这个年龄，人家都争着想做公务员，保晚年安稳，我却没有享清福的命。”

　　“下海是因为爱，一份无法割舍的爱，一份前世注定今生要还的爱！”程浩连续说了三个用不同修饰语的“爱”字。不容我发问，他继续往下说——

　　我在15年前就认识我现在的太太小玫。那时，我大学毕业分配来江门工作已5年多，工作没啥大作为，单位收入一般，故迟迟下不了决心成家。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小玫。她也是外地人，在市区一所小学任音乐老师。小玫从音乐专科学校毕业工作不久，头上老扎着一根马尾，喜欢穿牛仔裤T恤，衬着她修长的身材，浑身散发出青春活力。她性格活泼爱好广泛，弹唱说跳体育活动样样喜欢，因而追求者不少。我和她相处了大约一年，感觉到她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的女子，就她自身而言，真没有什么可挑剔之处。

　　后来，又有人为我介绍了一个对象，是本地人，家境不错。父亲是一名领导干部，加上这女子长得漂亮，性格文静。作为外地人的我，能攀上这样的人家，也许更加实惠些。于是情感的天平倾斜了，我与这个女子结了婚。

　　年轻时的无知，让我错失真爱。后来的婚姻生活，验证了我对婚姻的选择是多么的草率。前妻，让我饱尝了窝囊的滋味。她没有什么业余爱好，下班回家就喜欢看电视睡懒觉，买菜煮饭搞卫生全是我这个大男人一手包办。结婚4年，仍然不肯生孩子。我在家里是独苗一根，父母盼抱孙子望眼欲穿。最后，要我父母出面，与她说好条件，生了孩子不用她带，才答应生育。

　　儿子出生后，我把母亲从家里接来。前妻对儿子一点爱心都没有。儿子吃饭洗澡穿衣她从不管，儿子哭闹她也不理会，甚至儿子半夜三更生病，她照样蒙头大睡。养尊处优的生活，令她过早发福，才30岁体重就达到了70公斤，原先的美感在她的身上荡然无存。与这样一个女人生活在一起，我开始产生了“审美疲劳”。

　　儿子到年龄进幼儿园了，我打发母亲回了老家，然后请了个保姆做家务，晚上接儿子放学和煮饭。我开始不再喜欢回家了。当然，我不去泡酒巴更不去泡妞，而是经常与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一起，乐此不疲地辗转于官场上的无聊应酬或陪领导打球。密切联系领导的好处是仕途上开了绿灯。那期间，我从小科员提拔为副科长，可前妻仍然不把我放在眼里，不肯对我和儿子多一些温柔体贴。

　　邂逅旧情人，

　　后悔当初的轻率

　　再次见到小玫，是在那天你参加我们婚礼的那个网球场上。与她分手后的第8个年头。

　　那天刚好是春光明媚的周日，我和同事到那里打网球。远远地，见到一个女子奔跑在球场上，穿着白色的网球裙，长长的头发高高地扎起，随着她飞奔的倩影不断在脑后甩动着，非常引人注目。走近一看，让我惊诧不已，她居然是小玫！我的感觉是五味俱全。江门虽然不大，但要偶遇一个人，也并不是容易的事。分手这么多年，至此之前我就没有见到过小玫一次。而且之前，我们从没有来过这里打球，一般都在体育馆。那天是我突发灵感，提议来的，结果是让我得到了意外的收获。我相信这就是缘分！

　　后来，我主动约她打网球。于是我们几乎每个周末都见一次面，这样的关系维系了5年。从那时起，我了解到了她与我一样的不幸婚姻。从那时起，我从小玫身上发现的优点越来越多，令我又爱又怜。

　　小玫与我分手后，不久与一个在银行工作的科长结了婚并生下了个女儿。丈夫以要照顾孩子为由，要小玫辞职。小玫当时也没仔细思考长远利害得失，就答应了丈夫的要求。可实际上，小有权力的丈夫没有带给小玫应有的安全感。不久，小玫发现丈夫有了外遇。那名女子还居然给小玫打来电话，要她退出。小玫非常痛苦，她要求丈夫不要轻易离婚。丈夫表面答应，可还是半夜三更才归家。有一段时间，小玫甚至得了严重的性病。

　　小玫在使用了一切办法无果的情况下，在女儿5岁时，她决然向丈夫提出了离婚。女儿和房子归小玫，丈夫只每个月给女儿一定的抚养费，没有再给小玫其他经济上的补偿。后来，小玫利用自己学过的音乐知识，在家里招了一班学生，教他们弹琴、唱歌，维持生计。

　　我了解小玫越多，就越后悔，当年错过了这么一个美丽善良自强自信的好女子。

　　不惑之年顿悟人生，决意离婚再娶今生至爱

　　那时，我非常矛盾。对于妻子，我是再也唤不起激情的了，但要离婚，却总觉得有那么一根道德的绳索系着自己，没有勇气挣脱。可后来发生的一些事，让我非常冷静地思考了人生，明晰了生活的目标。

　　在我38岁那一年，单位公开选拔正科级干部，我的条件非常符合。于是我满怀信心地参加了考试，笔试面试都通过了，可最后落榜了，我当时受到很大的打击。回到家，前妻安慰的话一句也没有，反而冷嘲热讽，说我不自量力，去陪人凑热闹。小玫则不一样，她安慰我，并详细地与我分析失败的原因，鼓励我下次继续努力。她相信我下次一定能行！后来，我又一次参加了公选，结果如愿以偿。

　　有一次，我儿子发高烧住医院三天三夜。他妈妈只白天到医院照顾，晚上回家睡觉不理。倒是小玫夜晚陪我一道在医院里熬了3个通宵。

　　两年前，小玫的女儿被诊断患了严重的缺铁性贫血。为了减轻女儿的身体负累和保证营养，小玫一改以往要求女儿自行乘公交车上学，中午在校就午餐的习惯，天天开摩托车接送女儿，并让女儿中午回家吃饭。小玫的家，本来离市区就远，遇上刮风下雨的日子，她的辛苦可想而知！我非常心疼她，想买辆几万块钱的小车送给她，可小玫坚决地回绝了我。

　　40岁生日那一天，我一个人去了酒吧，喝了很多酒。我的精神生活陷入了困境，我无法解脱。那晚在酒吧里，就一直播放着迪克牛仔的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那首歌。

　　回到家，我耳际一直回响着这么几句歌词“为什么明明相爱/到最后还要分开/命运如此安排/总叫人无奈/你仍然是我不变的关怀……”我一夜无眠。古人说：四十而不惑。我是真的在这一刻顿悟了人生：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。当爱已成为了往事，还要同床异梦地过一生，这样的做法其实是最不人道的。只有守着一个相爱的人，才有家的感觉呵！眼看着自己深深爱恋着的人，孤独无助，我却不能给她名正言顺的帮助和关怀，我无法心安理得。第二天，我作出了人生中两个非常重大的决定：一个是离婚，然后娶小玫为妻。今生今世，我一定要再拥有她，给她光明正大的爱！另一个是辞职“下海”，到企业去干，增加收入，让小玫以后过上幸福的日子。

　　经过一场马拉松般的离婚长跑，房子车子都留给了前妻，最后我带着儿子净身出局。在我们重组的四人家中，生活虽然还算不上富裕，但收入比在行政机关多了三四倍。小玫不肯做全职太太，坚持要教学生，可她心里负担和经济负担都明显减轻了。

　　程浩最后高兴地说：“人世间，有多少爱可以重来？我非常庆幸我能够再度拥有！”